南大副教授蒋炎岩那句「没有 Token 的 CS 学生应立即退学」刷屏时，我先当段子看。课录像里他自己也补：不会真退学，困难可以找他，豆包也行。高校圈吵的是自费算力公不公平；我们中小学办公室里更安静的一问是——学生手里已经有卡了，你布置的那本练习册，还在测什么。
热点背后，真正砸到课桌上的不是退学
Token 自费、禁止「古法编程」，听起来离初高中很远。可同周刷到的另一组数更贴肉：有研究追踪两万多名中国中学生约三十个月，用生成式 AI 后作业分大约抬高一成八、用时缩短约三成，闭卷月考却往下走；外包型用得越狠，伤得越深。两边合在一起，意思很清楚：学生已经把「生成答案」当成默认技能；你还按三年前的作业逻辑打分，等于在给外包打高分。
高校吵的是「算力谁买单」。中小学更尴尬的是：学生几乎零成本就能拿到完整解题链，老师却还在用「交齐、全对、订正签名」当完成标准。账单不在 DeepSeek 账户里，账单在你红笔假装没看见的空白过程栏里。家长转南大那堂课时，很少有人问：今晚那本练习交的是思考还是生成。
我不是计算机老师。我教初二数学，本周作业仍是「完成练习册第 3 节、订正错题」。周一收本，正确率高得可疑；翻开草稿本，过程栏空白一片。有人交得飞快，红笔几乎没处下。同组英语老师也说作文「顺」得像同一支笔。你说这是进步？我更倾向叫它「完成感通胀」——看起来全班都会了，其实很多人只是都会粘贴了。有人建议禁手机，我说禁得了校园，禁不了回家对话框；题型不改，禁令只是把生成挪进被窝。
实测踩坑：我改过一次作业设计才敢说
上周五晚自习前，我抽了 12 本作业对照：6 本「又快又对」，过程栏几乎空；6 本「慢一点、步骤乱一点」，月考同类题却更稳。我把这 12 本摊在办公桌，问同组老师：你打分打的是结果，还是思维留痕。没人敢说只看结果还合理。
改前：作业只交最终答案，AI 一填就满星。改后：我强制加「过程栏 + 错因一句 + 不许粘贴整段生成稿」；允许查公式、问思路，但提交时要写清「哪一步自己想、哪一步问过工具」。试了一周，正确率下来了，晚自习提问却多了。有个平时稳的孩子跟我说：「老师，以前五分钟交，现在要写步骤，反而知道自己卡在哪。」那句话比任何禁令有用。我判断：分数难看一点不可怕，空白过程栏才可怕。
还有一次翻车值得记。我让模型帮我「优化作业说明」，它写成「鼓励使用智能工具提高正确率」。我差点群发。幸亏发出前默读了一遍——那句等于公开邀请外包。删掉重写后，说明变成：「工具可以问思路，不能替你交过程；交不上过程栏，不算完成。」语气硬，但家长群里没炸，因为规则清楚。
对照刺耳。旧作业奖励的是「像做完」；新作业奖励的是「还能讲出来」。Token 热点里高校在逼学生为算力负责，中小学其实该逼自己为题型负责——不是禁止学生碰 AI，是别再出「一问就能被整页生成」的题。题型不改，禁令只是把对话框从公开挪到被窝里。
我想清楚的三件事
第一，蒋老师那句话刺耳，刺的是「零成本幻觉」。中小学没有 Token 账单，但有更隐蔽的零成本：学生零思考交卷，老师零怀疑给分。第二，工具越便宜，越要改评价，而不是只改禁令。第三，我更愿意把 AI 挡在「可声明的辅助位」，不挡在道德口号里——口号家长会鼓掌，下周作业照样被一键写完。
本周可执行的作业改版（别再空喊禁用）
先盘本周作业：哪些题复制题干就能出完整答案？这类题降权或改成「现场口述一步」。再加过程栏：关键步骤手写，错因一句人写。提交声明一栏：用过 AI 写「问了什么」；没用写「未使用」。抽查时抽「又快又对」的本，让学生黑板复述，复述不出就当面订正，不扣人格、扣的是完成定义。年级组若怕家长误解，提前发三句话：不是反对工具，是作业要看见思考；声明不等于减分；复述是常态抽查，不是抓贼。
我还加了一条笨办法：每周留一道「无题干生成题」——只给条件卡、不给完整题面，学生要先自己写出要解什么，再动笔。模型最怕缺题干；人却刚好在这一步练审题。试了两周，抄袭痕迹明显下降，不是因为道德提高了，是因为题型让粘贴变得不划算。
人机分工我钉死：模型可以帮学生对公式、给反例；作业分数必须看见思维痕迹。闭卷测的是留在脑子里的，不是留在对话框里的。这步我坚持手改规则，不交给「再发一条禁用通知」。蒋老师用退学修辞逼人正视 Token；我用过程栏逼自己正视评价——修辞不同，怕的是同一件事：训练被替代，还以为在进步。
短示例（完整版见站内 Prompt）：
角色：初中作业改版助手。
学科：{{学科}}；年级：{{年级}}
输出：可被整页生成的题清单 + 改版建议（过程栏/口述/声明）。
禁止：只写「严禁使用AI」口号。
还有一层：老师也可能掉进零成本幻觉——用 AI 写讲解稿和评语却不核，课堂上会把错的讲成对的。Token 热点说破「谁为生成付费」；中小学该说破「谁为判断负责」。
红线与收场
把「学生会用 AI」当成道德污点公开点名；只禁不改题；继续用正确率单一指标评价回家作业——这三条我劝你别碰。高校在吵谁为 Token 买单；我们吵的该是：买单之后，课堂还认不认「空白过程的满分」。
南大那堂课的热闹会过去。留下的问题更土：学生充了卡，你的练习册还在测记忆还是测判断。我选后者。本周若只改一件事，就把一道「可整页生成」的题，改成「过程栏 + 口述一步」。
讨论：你班上「又快又对」的作业，有多少本过程栏是空的？你会先改禁令，还是先改题型？